

作者:栗观察
来源:不良资产头条
文章已获授权
从掌舵全球第一大律师事务所,到沦为被执行人,直至限制高消费,梅向荣家族资本版图全线溃败只用了100天。
企查查显示:6月2日,梅向荣、梅亚萍,以及北京盈科恒泰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盈科美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被债权人申请限制高消费。

上述限制高消费缘于盈科旅游,这个巅峰时期手握超5000家线下门店、万家签约营业部、220余家分公司的国内加盟制旅行社的标杆于5月16日被多家媒体确认彻底爆雷。
而盈科体育则是为了配合盈科旅游业务展开而成立的一家做体育旅游产品,如户外徒步、团建旅行、赛事观赛游等的公司。
另悉,近期梅春华持有的上海焱盈商务咨询有限公司500万元股权也遭冻结。
无论是新能源汽车、旅游业务还是被称为全球第一大的律师事务所,不过是梅向荣家族资本版图中的冰山一角。
随着梅向荣被上海警方刑事立案并采取强制措施,盈科系正逐渐土崩瓦解。

梅氏兄妹被执行超千万
5月16日,据环球旅讯,每日经济新闻等多家权威消息确认,盈科旅游北京总部向全体员工下发离职通知,员工被要求就地解散、自行离岗。多地分公司同步跟进,全员解聘,昔日办公区人去楼空。
此外,据多家专线供应商及门店反馈,盈科旅游的核心结算系统已处于实质停用状态。大量已审核通过的团款申请无法打款,而平台内仍沉淀着巨额的供应商待结算资金及门店保证金。
有区域负责人透露,总部未给出任何欠款兑付方案,仅告知拖欠款项由北京总部统一处理,数千家合作门店、供应商瞬间陷入绝境。
与此相关的是,5月7日,北京朝阳法院将盈科系核心人物梅向荣、盈科旅游法人梅亚萍列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超1007万元。

盈科旅游由梅向荣2016年创立,2021年12月梅向荣退出股权,由其妹妹梅亚萍、哥哥梅春华100%持股,形成家族控股格局。但在实际运营中,梅向荣长期担任总顾问,实质掌控公司运营与资金流向,并以盈科律所的品牌信用为旅游业务强力背书。
巅峰时期,盈科旅游手握超5000家线下门店、万家签约营业部、220余家分公司,是国内加盟制旅行社的标杆。
这一消息在旅游行业犹如惊天巨雷:盈科到底还有多少产业是圈里人不知道的?
在梅老板精心谋划与巧妙运作下,“盈科生态”横跨法律、旅游、金融三大板块,共计七大领域,触角延伸之广、范围之大令人咋舌。

家族资本版图明细
从2007年加入盈科律所开始,20年的时间,梅向荣构建了一个家族式的“盈科系”,其核心投资平台则是成立于2015年的北京盈科环球。
2015年,梅向荣认缴出资9500万元,持股比例95%。2021年12月,梅向荣不再担任股东,公司转交给了妹妹梅亚萍和哥哥梅春华。
盈科环球控股共控制67家企业,企业名称多数带有“盈科”字眼,或者使用谐音关联,比如“上海赢柯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楹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梅向荣将这些企业称为“盈科生态”,分属于盈科律师事务所、盈科环球控股和盈科金融三大领域,号称要打造盈科全球一站式金融、商务、法律服务。
根据公开媒体报道与权威信息来源,我们按照不同领域将这些企业划分如下。
1.基石业务为法律服务
盈科律师事务所:全球最大律所,2020年成为首家破万律师的律所;2025年员工2.5万人+、律师1.94万人,国内127家分所+1家粤港澳联营所,全球199个办公室。覆盖300万+客户,2025年营收约30亿元。
2.扩张主力为文旅产业
盈科环球控股旗下盈科美辰国际旅行社(盈科旅游),而文旅板块为盈科环球最大收入来源,2018年营收超10亿元。
主要公司包括:
盈科美辰国际旅行社,国内200多分公司、5000+营业部,全球50多个国家设机构,2018年签约营业部超1万家。
盈科旅游景区管理,负责景区开发运营。
盈科乐享酒店管理,主要负责酒店投资与管理。
盈科斑马文化传媒,进行影视制作、活动策划。
3.金融投资
这一板块主要进行股权投资、融资租赁、财富管理、供应链金融。主要是盈科环球控股旗下盈达资本、盈赫资本、律金金融。公司包括:
上海赢柯企业管理:盈科环球100%控股,注册资本5000万元,为融资核心平台,2026年涉10-40亿元融资担保风波。
北京盈达投资管理:梅氏家族持股(梅春华80%、梅亚萍20%),投资6家企业。
上海荔远投资中心、北京荣创嘉业投资:早期投资平台,多已注销。
4.汽车制造
跨界重资产被视为盈科系危机爆发的直接原因,主体为北京向荣清能汽车科技,梅向荣出资200万元,初始持股40%,2026年1月退出后,梅亚萍100%控股。
5.地产板块
这是盈科系的早期布局,这部分业务规模较小,多为早期项目,部分已注销。彼时包括天津盈鼎房地产信息咨询、盈科大衍地产,曾关联“盈科”品牌,主营中日泰地产开发、酒店运营,2025年租金收入2.08亿港元。
6.教育、留学和移民
主要公司包括盈科环球旗下盈科精英教育、盈科留学、盈科移民、盈科外服。在国内30多个城市设分支机构。
7.其他产业,包括连锁咖啡品牌盈科咖啡,国内有超50家门店;盈艺术中心和律云科技。

对内对外两大融资方式
天眼查数据显示,梅向荣本人一共关联39家企业,担任法定代表人29家,其中超过半数企业都是在2012年至2013年成立的投资中心,并在成立约一年后注销。
这些家族企业近几年扩张得太猛,资金链一直紧张。
生意缺钱怎么办?梅向荣想到了“融资担保”。但他的家族企业没什么硬资产,怎么让投资人愿意投钱?
此时,“盈科”成了融资的金字招牌。虽然融资协议没拿盈科的资产抵押,但知情人士直言,这本质是“用盈科的声誉换取信任”——投资人之所以敢把10亿投给一个家族企业,是因为背后站着“宇宙大所”盈科,相信梅向荣这位律所大佬的实力和信用。
目前来看,除了金融借贷之外,其面向普通人的融资途径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理财产品,上海赢柯企管旗下的一位员工表示,从2016年起参与法律服务产品的销售,包括律云会员产品、盈科旅游产品、盈法宝以及AI空间站。
最初几年业务量较低,最近三四年,这位员工每年的业务量都能达到2000万元,每年新增客户不多,多数是老客户续约。员工表示,培训会议上,上级领导会专门强调,他们售卖的都是盈科的法律服务产品,如果有客户称其为“理财产品”,他们需要予以纠正。
而梅向荣年底还会给他们发视频信,除了与大家分享盈科律所一年来的发展,还会讲讲其他关联公司的动态,例如盈科旅游要推出APP,将会成为全中国最好的旅游直销平台,承诺伴随着律所和旅游的发展,将会给大家带来稳定且长期的回报。
“梅向荣的这些话,让我觉得自己是律所的一分子,盈科发展到今天也有我的一份功劳。”这位员工说,出于对盈科律所的信任,他自己也购买了100多万元的法律服务产品。
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梅向荣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导致资金链断裂,也并不了解上海赢柯的具体资金流向。
除了盈科内部的员工,外部投资人出力更多。
据《三联生活周刊》报道,投资人许涛在朋友的推荐下,购买了一份号称由盈科律所参与合作的“盈法宝”,这被宣传为一款惠民法律保障服务产品:投入10万元,投资者会获得价值6500元的法律服务、不限次数的电话咨询以及一年一次的法律讲座等。如果一年内未使用服务,可返还10万元本金和6500元利息。
这些项目的一年期收益率大约6.5%~10%,三年期收益约在20%~30%区间内。
截至目前,许涛的500多万投资已无法兑付。
而另一种更为隐秘的方式是用律所“合伙人”的形式募集资金。
盈科律所长期推行的“合伙人头衔体系”,但所谓的权益合伙人更多是一个“头衔”,未在司法行政机关进行合伙人登记备案,也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框架下合伙人应有的治理权利,约定其名下的“合伙人权益”由梅向荣代为行使,《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中只有“合伙人”,所谓高级合伙人、权益合伙人,本质上更接近一种资金募集方式。
这些合伙人每年可获得约8%的固定回报。

“了不起”的梅向荣
在爆雷之前,梅向荣简直是律师行业最励志的代表人物之一。不仅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还将盈科从几十人的小律所发展成为今天拥有近2万名律师的全球第一大律所。
但当一位律师不再专心于专业,而是渴望打造商业帝国那一刻开始,悲剧就开始了。
1972年出生在江苏泰州梅向荣,是典型的理工男,1995年从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毕业,学的是内燃机专业。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市建材经贸集团,端着铁饭碗,但干了一年就辞职了。
他要去当律师,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1997年,其月薪只有500元,但脑子活,很快就找到商机:在房展会上发现购房者容易被合同坑,于是开发了“律师代理购房”服务,后来成了房地产律师的标配业务。
2007年,梅向荣加入盈科。彼时律所刚成立6年,只有24名律师。
梅向荣掌舵后,给盈科定了一条颠覆行业的路:“先做大,再做强”,也就是规模化扩张。
和红圈所、精品所拼学历、拼专业不同,他的核心玩法是“平台化+合伙人模式”:总部做品牌和平台,在全国甚至全球开分所,大量吸纳律师,靠规模取胜。
在盈科律所,梅向荣着手推进“职业经理人”制度——传统律所合作经营多依赖于不同资源、背景的律师聚在一起。梅向荣认为,这一制度有一定缺陷,大合伙人是最主要的案件来源,有案源的合伙人走了,律所的发展就会受到制约。
在“职业经理人”制度下,律所主任不承办具体案件,其工作是“开拓更多的市场,找最优秀的律师来做案子,做得越大,所里的效益越好”。在梅向荣眼里,规模化是一个律所的最重要目标。
10多年时间,律师人数从24人增加到近2万人,分所开遍全国,梅向荣的“平台化”思路确实成功了。
后来的“梅老板”不是在做“律所”,而是在做“商业帝国”:以律所为流量入口,跨界搞旅游、氢能源,把律师的公信力当成了商业扩张的筹码。
行业人士直言,梅向荣的争议在于:他是个好企业家,但不是个好律师——“好律师要预判风险、守规则,好企业家要冒险、破规则,这两种特质天生相悖”。
而梅向荣作为创始人,权力几乎不受约束。一边当盈科的“大家长”,一边搞自己的家族生意,用盈科的声誉给家族企业背书,“个人—家族—机构”不分家的模式,使得两者的边界早就模糊了。
近十年来,律所主任梅向荣利用盈科律所的名义持续向律所内部及社会融资,最终暴雷。其背后既是个人不断扩张的野心,也暴露出一家超大型律所在内部管理与业务边界上的失序。
但盈科律所已与梅向荣进行了切割,一是梅向荣已辞去律所内全部职务,不再参与律所经营管理;二是明确强调,相关债务、纠纷均为其家人控制企业的经营问题,与盈科律师事务所的执业业务、客户资金、律所资产相互独立,不存在关联,否认律所暴雷传闻。
但梅向荣依然持有盈科律所股权,分红大概是每年1到3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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